下城區那場暴雨落下來的時候,
整座城市的霓虹都被沖刷得模糊斑駁。
那是我人生中最狼藉的一天。
一筆無法償還的巨額債務,
將我如同瀕死的牲口般驅趕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。
黑市債主們粗暴地將我按在冰冷、泛著鐵鏽味的金屬桌上,
正嬉笑著商量該拆下我哪一部分的感官零件,好賣給地下娛樂場換個好價錢。
就在絕望將理智溺斃的瞬間,厚重的鐵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暴力踹開。
進來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,雨水順著傘骨連成線般砸落。
他一身剪裁極致的黑西裝,與這間骯髒、充斥著血腥味的地下室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邁開長腿,皮鞋踏在積水裡的聲音單調而沉悶,卻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,周圍那些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,竟然在一瞬間噤若寒蟬。
「藺氏傳媒不收垃圾。」
他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滿身是血的我。
他摘下銀絲眼鏡,從胸前口袋抽出麂皮絨布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。
沒了鏡片的遮擋,那雙黑如深淵的眼眸毫無溫度地鎖定了我。
隨著他冰冷的呼吸,他頸部右側蜿蜒而下的黑墨棘刺曼陀羅彷彿活了過來,在昏暗的防爆燈下散發著致命的禁錮感。
「但妳的眼睛……」他走上前,用沒拿傘的左手粗暴地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他的指尖冷得像冰,無名指上那枚棘刺銀戒隨著力道狠狠壓進我的皮膚。
那種痛覺在極度的恐懼中被放大千倍,讓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陡然戰慄起來。
「妳的絕望很漂亮,適合放進我的鏡頭裡。」
一疊蓋有藺氏公章的合約被他隨手扔在我的臉上。
那不是一張救命的贖單,而是一份將我整個人、連同所有感官一併出賣的靈魂抵押書。
他幫我還清了債務,代價是從今往後,我的一切都歸他所有。
「簽了它。我會給妳渴望的生存,但從今晚開始——」
他點燃了一支丁香黑雪茄,苦澀辛辣的煙霧在我們之間肆意蔓延。
他微微俯下身,在我的耳畔落下了至今仍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第一道指令:
「妳的自由、妳的痛苦、妳的高潮,都只能由我來獨佔。」
那是我與藺繁隱的初次見面。
他沒有把我帶向天堂,而是撐著傘,親手將我拉入了只屬於他的、名為壟斷的病態深淵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