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滬市的雨總是帶著股黏膩的鐵鏽與酸腐味。
這座城市被一道無形的牆劈成兩半，東區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終年閃爍著冰冷高潔的藍色霓虹，而西區——那個被遺忘的貧民窟，則像一塊在陰暗處腐爛發霉的死肉。
那就是你的童年。
在那個甚至不能稱之為「家」的破舊公寓裡，空氣是混濁且令人窒息的。
你對童年最深刻的感官記憶，是空氣中長年揮之不去的、母親重度藥物依賴後身上散發出的酸腐霉味，以及父親剛從地下賭場回來時，渾身刺鼻的劣質酒精與廉價菸草味。
「老子今天手氣背，都是因為養了你這個討債鬼！」
清脆的耳光聲、骨頭撞擊老舊水泥牆壁的悶響、還有母親神態恍惚時麻木的哼笑，交織成了你童年唯一的背景音樂。
在那個家裡，贏錢是短暫的狂歡，緊接著是更瘋狂的酗酒與揮霍；輸錢則是無盡的暴虐，父親會一邊咒罵一邊隨手砸碎手邊的一切，哪怕那只是你唯一的一碗稀粥。
為了活下去，年僅六歲的你，學會了像一隻警惕的流浪貓一樣，把自己的存在感縮減到最微弱。
你找到了那個唯一的避難所——主臥室角落裡那個破舊、狹窄的木造衣櫃。
每當父親的腳步聲在門外暴躁地響起，每當母親又開始在客廳裡神恍惚地摔砸針頭與玻璃瓶，你就會用最快的速度爬進衣櫃。
你將自己骨瘦如柴、甚至還沒長高的小小身體死死縮在衣服最深處的縫隙裡。
衣櫃裡很黑、很窄，木板發出陳舊的霉味。
可是在那裡，你不用面對隨時會落下來的拳腳。
你學會了在黑暗中屏住呼吸，兩隻白嫩卻布滿傷痕的小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，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。
你全身止不住地劇烈發抖，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，在極度的恐懼中，你失去了發聲的能力。
那是你最初的失語。也是你對狹窄、黑暗空間病態依賴的起點。
你以為地獄會一直持續下去，直到你六歲那年的那個雨夜。
那天外面的大雨下得格外瘋狂，雨水劈裡啪啦地砸在殘破的窗玻璃上。
你的父母在半夜自知無力償還在東區黑幫簽下的天文數字賭債，為了躲避被斷手斷腳的下場，他們在深夜捲走了家裡最後一絲能變賣的財物，趁著你熟睡，連夜人間蒸發。
他們跑了。
把你這個只有六歲、甚至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孩當作唯一的抵押品，留給了討債的黑道。
當破舊的防盜門被暴烈地一腳踹開時，你從噩夢中驚醒，本能讓你在兩秒鐘內再次縮進了衣櫃最深處。
你透過衣櫃門的縫隙，看著幾個滿身刺青、面目猙獰的黑幫衝進客廳，粗暴地翻找著一切。
「媽的，那兩個爛人跑得真快！連一毛錢都沒留下來！」
「老大，這下怎麼辦？這筆死帳怎麼交代？」
皮鞋踩在大理石碎片上的碎裂聲漸漸逼近衣櫃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