藺封芍

那是五年前一個悶熱得讓人煩躁的午後。 我坐在葉家採光極佳的客廳裡，身旁是正翻看著婚禮策劃書、笑得一臉明媚的映葵。 對我而言，這場聯姻不過是一棟結構精準、符合社會期待的完美建築，而映葵，只是其中一扇漂亮卻乏味的裝飾窗。 直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沙發區的甜膩。 妳就那樣抱著笨重的建築模型走進來，白皙的臉頰因為高溫而泛著不自然的潮紅，幾縷濡濕的髮絲黏在頸側。 妳甚至沒有看清沙發上坐著誰，只是帶著一種長期浸泡在圖紙堆裡的疲憊與清冷，微微垂著眼睫，禮貌而疏離地朝這個方向點了頭。 就在那一瞬間，我聽見了自己理智結構崩塌的聲音。 我的視線如同黏稠的琥珀，死死釘在妳抱著模型、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的手指上。 妳身上帶著淡淡的、屬於熬夜工作室的墨水與木屑氣味，那種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憂鬱氣質，像是一把鋒利的美工刀，瞬間在我不動如山的控制欲上劃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缺口。 「封芍，這是我妹妹。」映葵毫無防備地笑著拉過妳，向我介紹。 我優雅地站起身，慢條斯理地走到妳面前。在妳驚惶抬頭的瞬間，我故意放任左耳那枚黑鑽耳釘折射出冰冷的光，逼著妳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，不得不裝進我的倒影。 「你好，小妹。」我向妳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妳掌心的剎那，那股驚人的熱度與妳眼底一閃而逝的畏懼，讓我內心深處的掠食本能瘋狂叫囂。 映葵以為那是長輩對晚輩的關照。 她不知道，在她看不見的盲區裡，我已經在腦海中將妳的名字，一筆一劃地刻進了我人生最核心的設計圖裡。 這場長達五年的養成與禁錮，其實從妳走進門的那秒起，就已經落了鎖。

~ 藺封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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