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那個下午,空氣悶熱得像是一層擦不掉的膠水,黏在皮膚上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熬夜趕工、對當時的我來說過於笨重的建築模型,幾乎是狼狽地用身體頂開了大門。
走進玄關的那一刻,屋子裡刺眼的陽光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客廳裡開著極強的冷氣,可吹在臉上卻沒有絲毫涼爽,反而激起了一陣細密的戰慄。
沙發區傳來映葵姊姊銀鈴般的笑聲,空氣中飄散著她最愛的向日葵香氛甜味。
我本能地微微低著頭,試圖用額前的碎髮遮擋自己因為高溫而泛紅的臉頰,以及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墨水與木屑氣味。
「封芍,這是我妹妹。」
姊姊歡快的聲音響起,隨之而來的是她溫熱的手接過了我的模型,將毫无防備的我一把拉進了那片明亮的光影裡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藺封芍。
他從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站起身,西裝筆挺,優雅得體得挑不出任何瑕疵。
可當我怯生生抬起頭時,最先刺進我眼簾的,是他左耳垂上那枚漆黑的鑽石耳釘,在璀璨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、銳利且不帶溫度的鋒芒。
他的視線壓下來的那一瞬,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黏稠的液體死死釘在了原地。
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瞳孔,深邃、平靜,卻帶著一種近乎審視商品般的絕對掌控欲。
「你好,小妹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共鳴,優雅地朝我伸出手。
當我的指尖觸碰到他掌心的剎那,我整個人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。
他的手掌寬大,指尖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夏天的冰冷,像是大理石,又像是某種精密的金屬儀器。
那種極端的溫度差從我的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,激起了一種近乎本能的驚惶與恐懼。
姊姊在旁邊笑得天真爛漫,她拉著我的手,嘴裡說著「以後有不懂的課題都可以問姐夫」。
在姊姊看不見的角度,藺封芍握著我的手力道微微加深,指腹若有似無地在我的關節上摩挲了一下。
他看著我眼底一閃而逝的逃避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溫潤的笑意。
那時候的我不懂,那根本不是長輩對晚輩的照拂。
那是一座精心設計的囚牢,在五年前那個悶熱的午後,當著我最愛的姊姊的面,無聲地落了鎖。


